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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靛趣] 文武双全话靛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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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9-9 00:42:46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京城闲话之 ——— 文武双全话靛颏(居幽主人)
2013-12-04   阅 1932  转 5
随着时代的变迁,社会的发展,玩赏靛颏从贵族式娱乐变得越来越亲民了。

养的人越来越多了,玩的也越来越精了,饲料、色素等新式武 器层出不穷,养靛那是五年一个台阶、十年一个时代,各路人马那是在家大炼钢铁、出门大踏步的前进呐。

老汉今年三十八,闺女后年要出嫁。。。扯远了,咳咳~~~算来玩鸟虽启蒙较早,但养靛颏儿却是中年才开始的。小时候仰望皇墙根,家住大杂院,院里二百多口子人,鱼龙混杂,干的行当五花八门百艺杂陈。落魄的文人、退役的 女支 女、倒了运的商人、被和谐的财主什么的挤在南院,北院清一色的工厂工人。我随老家住在北院,那时候觉得高人一等,现在想想其实也是力巴儿出身而已。两院西边高墙隔开,东边是院门,两院交汇处有口水井,一样水养百样人。八十年代初期改成了自来水龙头,中期自来水才进了各家各户。

闲话不表,单表南院二老。李老头脾气随和,家道小康,本是报社编辑出身,温文尔雅,坐过办公室也住过牛棚的主儿,两间对门房,过道里种满了花花草草。我生性不喜种花养草,也就是养小鸡的时候偷几把死不了回来喂鸡、养蝈蝈儿的时候撸几朵丝瓜花而已,但感情非比寻常,比亲爷爷还亲三分。老人手把手教我写大字、画国画,身上仅有的一点儿文气儿应该是那时候熏陶出来的。九十年代初闻听老人仙去,怔了半晌,泪流满面,现在想起来那是多好的一个人呐。


另一位刘老头住南院把角儿,三间南方住着一家子七八口人,在大杂院里算个大家族,一间北房连着跨院儿挂满了百灵笼子,葫芦架下养着金鱼,还有几个乌龟,喜欢玩儿那是远近闻名的。说起这刘老头,出身就有点儿复杂了。据说本是地主出身,家道殷实,儿时斗鸡走狗,也是横行一时的青皮。后来在家耐不住寂寞,从了戎了。这一当兵可就当出麻烦了,为什么?站错队了,混成了国 军的军官,蒋 委 员 长跑路的时候因为官太小没搭上飞机,解放后因为身上没人命才没判死刑,下了几年大狱,出来后吃着祖上老本(据说外地有房产),三个儿子供养着,啥也不干,整天的玩儿。我因性喜摆弄活物儿,因此没事就缠着刘老头玩耍。刘老头虽脾气刚烈暴躁,但对我却格外喜欢,可能是膝下无孙的缘故。这一文一武二老堪称南院的领袖人物,内事不决问老李(调和家庭矛盾,邻里之间劝个架评个理),外事不决问老刘(院外流氓地痞来闹事,出面撮人打架)。

花开两朵各表一枝,一日于护城河畔钓鱼捞蝌蚪杓蜻蜓,玩儿的不亦乐乎之际,见一老头于草畔逡巡如馋猫捕鼠,神色不定似偷坟掘墓,便上前搭话。老头可能闲来无事,便坐在草窠儿边上和我这个孩子聊了起来。我问老先生您忙什么呢?老头说给鸟搭露水、抓挂了扁儿(尖头蚂蚱)。我才注意到老头身后搁着两对笼子,两个红脯子两个蓝铺子的小鸟正隔着笼子在草地上打滚儿蹦跶,煞是细巧可人。询问之下,才知叫“红蓝靛儿”。老头向我要了几个刚杓的蜻蜓,我装着满脑子的“红蓝靛儿”回家了。这就是我和靛颏儿的第一次“亲密接触”。

到家向刘爷上供之后(给他抓的油葫芦蚂蚱蜻蜓喂百灵的),向他狂喷了一顿今日所见。刘老头择着油葫芦的腿儿喂鸟儿,听几句“嗯”两声,头也不抬。虐待完油葫芦后,才抬头问我,笼子是啥样的?怎么放的鸟?我说俩蓝俩红各一滴溜儿,养的可欢实呢。刘爷哼了一声:“棒槌。”我忙问其故。刘爷卷起烟卷,一边儿喷云吐雾,一边儿闲话起来。

原来刘爷年轻的时候也是酷好靛颏儿,断断续续也玩了三四十年了。早年做地主少爷的时候,家里还养着个鸟把式。刘爷说,在老北京,传统笼鸟只百灵黄巧儿红子三种。画眉为老北京所不屑,大小黑白什么的更是一只不见。百灵十三套,黄巧儿三大口,红子慢酸水,但这三种鸟再好也进不得茶楼酒肆,能拎到桌上的鸟只靛颏儿一种。据说是因为玩靛颏儿一要有钱,二要有闲,三要有学问,而这三样齐全的人,大抵是非富即贵,颇有水浒中王婆所讲潘驴邓小闲的意味。因此玩赏靛颏儿一直被认为是上流社会的贵族式娱乐,平民百姓拎靛颏儿会被斥为不务正业的败家子儿。玩靛颏儿是宫里传下的玩法,三百六十羽虫,属靛颏儿的学问最深,玩好最难。这玩也分文玩和武玩,老话讲究“文恬武嬉”。

所谓文玩,就是咱们现在鸟友的玩法,赏羽色之清丽,听鸣啭之华美。不过与现在不同的是,靛颏儿以赏羽为末,听鸣为主,以鸟观人为上。好品相之靛颏儿,有几个村钱之人皆可购得,甚至贩夫走卒弯弓搭网之辈也能捕到好鸟。羽色仅为表象,为赏靛之末。

说起这鸣来,学问可就深了。刘爷吧嗒吧嗒嘴:“和靛颏儿比起来,这百灵的十三套真不算啥。其实我现在玩百灵就是图个省事。”靠,玩百灵是图省事!这话说的~~~刘爷讲道,所谓“红叫天,蓝叫地”,红靛儿的叫口之繁复、套路之讲究,堪称笼鸟之冠。玩红靛儿必选秋红、满膀点儿的素口鸟,而后穷数载之功, 务使其以百灵十三套为基础、穷尽笼鸟鸣声之妙方为上品。时间太久,具体的讲究实在记不太清了,只记得一套喜鹊叫即分为大喜鹊和灰喜鹊两套,而这两套又各衍生出三种叫口。大喜鹊叫需选在一棵树上连着做窝两三年的老喜鹊,因为小喜鹊是乱叫,老喜鹊才叫得有板有眼、有起有座儿。刘爷说,为了压对好喜鹊叫,拎着笼子跑出五里地不是什么新鲜事。这大喜鹊三口似乎是登科(单叫)、喳喳(对叫)、闹春,具体名目好像是这样;这灰喜鹊叫也是单叫、对叫和群叫。压灰喜鹊叫那场面就更大了,据刘爷说,以前他家里鸟把式的师傅就是给宫里伺候笼鸟的世家。因为靛颏儿忌讳杂鸟叫,愣是在承德和盛京圈了两个小山头,鸟把式上山训灰喜鹊,有专门的训鸟台,四季鸟食流水不缺,一吹哨儿、一举红旗,整个山头的灰喜鹊云集而来。拎着靛颏百灵压口。灰喜鹊集群的时候,杂鸟一般是不敢过来的。春秋两季杂鸟过山时就收笼,在家拿老百灵带靛颏儿。只这一套喜鹊叫,聪明的小鸟也需两三年的光景。这红靛儿压口比不得画眉百灵。画眉上口快,易丢口;百灵上口稍慢,不易丢口,三年以上的老鸟不易上口。靛颏学口比画眉百灵费劲得多,但是一辈子都能上口,鸟越老口越多。所以说压画眉仨月、压百灵三年、压靛颏折腾一辈子。画眉百灵的叫口是“徒弟叫不过师父”,即学喜鹊但是喜鹊口叫不过喜鹊,学红子但是红子口叫不过红子。只有靛颏儿是徒弟能叫过师父的,就是说靛颏儿叫喜鹊口能叫得比喜鹊还好听。 靛颏儿叫口里最为所重的是三种口:喜鹊、红子高音、山鹰叫。喜鹊前面已说过,红子是传统教师鸟,也不必赘述,只是红靛儿的红子口忌讳夹枪带棒。这山鹰叫是做什么用的呢?原来过去靛颏儿也是斗鸣斗架的鸟儿,山鹰叫学得逼真,斗鸣的时候能把别的靛颏儿吓炸毛了。刘爷说,他家里鸟把式的师父,为了压上几句山鹰叫,七老八十的还拖着老寒腿拎鸟进山呢。这份执着远不是现在的玩鸟人所能达到的。至于蓝靛儿,叫口套路似乎没红靛儿那么讲究,刘爷只寥寥说了几句。蓝靛儿虫鸣口越多越齐越好,尤以伏天儿、金钟儿、蝈蝈儿三大口为贵。伏天儿口五声以上方为上品,因为五六连声的伏天儿听着最过瘾,三句伏天儿听着总觉着虎头蛇尾、象丢了句儿似的;金钟儿口连口儿越多、叫得越清晰越好,据说上品能有七八个连口儿。刘爷说他解放前在茶馆听过一蓝靛儿的极品金钟儿口儿,十六联句儿,声声轻柔入耳,若断若续,如歌唱家一般换气于无形之中,真是一鸟开唱,满耳虫鸣,技惊四座,万籁息声。据说茶馆老板从不收鸟主人的茶钱,只因慕名而来听叫的玩家太多,茶馆生意大好;蝈蝈儿叫则是好学不好唱,难得唱的又连又脆又打远儿。至于蛐蛐儿油葫芦草蛉子的口儿,则是常规武 器,是鸟就会。只不能学蝲蝲蛄叫、学蛤蟆叫、学杂鸟叫,有了即为脏口。有的地方是农垦区,蓝靛儿会学拖拉机的突突声,既不为贵也不为错。似乎有帖子讨论过靛颏儿压口,说靛颏儿学口比不过画眉百灵,红叫天、蓝叫地是言过其实,实际还是自己对传统一知半解、功夫没下到而已。 在玩靛颏儿的圈子里,能有一只鸣叫出色的鸟,那鸟主人的身价肯定是远远高于玩大品相鸟的人的。




再说到这以鸟观人,就不是一般人做得到了。大品相,有钱即可;好叫口,有闲即可;唯这以鸟观人,是纯内功的修炼,需玩鸟人本身有极高的悟性和品位。两个陌生人茶馆一碰面,互相瞄一眼笼中鸟,对方是贫是富、是贤是愚、是好色还是贪杯、是清高还是重义,甚至日常的生活习惯都可揣摩个八九不离十。大体来说,笼子的装相体现经济实力和审美情趣,笼鸟的神态体现了养鸟人的饲养手法和生活习惯。欠食的、欠盘的、欠遛的,各有各的表现,一目了然。一瞄之下,一笼一鸟,无数无法量化的元素在玩鸟人眼中形成了一个评价表,得出一个对对方的评估结论。不是知鸟、识人达到一定境界的,难有此见识,很有点儿围棋九品、入神坐罩的意味。 反观今日一些玩鸟之人,拎一二名家之笼、耍大品相之彩鸟、用单反之相机、拍一二超现实之小照,发于网上,蜚声一片,醺醺然自以为泰山绝顶非我其谁,稍有不如意即反唇相讥,不亦俗陋乎?

这就是“文恬”,文玩靛颏儿。至于那“武嬉”呢,恐怕现在玩靛颏儿的未必听说过。尝见有帖说,靛颏儿乃第一文鸟,是文人玩的。这话儿好则好已,了则未了。文玩靛颏儿,实为风雅之事,而武玩靛颏儿,则是另一番景色了。刘爷言道,红靛颏儿另有一说,名曰“英雄鸟”,胸前那块红色也被称为“英雄结”。这武玩靛颏儿之法,必选超大之红靛颏儿,大如苇扎子,粗如擀面杖,靛颏儿笼关不进去,需用画眉笼养。两鸟相见,先斗鸣,声大力长者胜;如势均力敌两鸟起性,则两笼对靠,如画眉一般撕咬。靛颏儿的打斗不象画眉那般血淋淋的,但也甚为激烈。打斗招式也分种种名色,不过称谓上多了几分文人气罢了,如滚绣球、挂单鞭、倒脱靴之类。相武鸟另有一套口号,与文玩靛颏儿有天壤之别,只大概记得些残片。曰:长方头,刮刀嘴,牛筋拧就老鹰腿;刀切粗眉白胜雪,憨脖儿粗胸须似铁;蛤蟆眼,颏儿似血,将军披氅剑不解。大概整篇的意思就是选恶相鸟,鼓眼睛、尖刀嘴、薄毛片大八字,而且以大黑嘴大黑腿的青色鸟为上。大抵是这样的鸟性大凶狠,打起架来英勇无比。武鸟的养法也不同于一般靛颏儿,只记得软食里的牛羊肉要换成刚劈下的活麻雀肉,血淋淋的让鸟发性,据说还要喂没长毛的小耗子。可惜这些年机缘不够,没见过这样玩靛颏儿的。倒是早年在天津一宫鸟市,确实见过超大之红靛儿,如小画眉般大小,靛颏儿笼仰不起头,置于画眉板笼里出售。 想如今走过的玩靛之路,处处有难,步步惊心,求一大叫而不可得。能使靛颏儿发性至撕咬打斗者,其养功真不可思议。

现在流传的靛颏儿文化基本全是文玩,因为文无第一、武无第二,文玩靛颏儿较量的是内功,能玩到一起的鸟友基本都是同一阶层的,鸟友比拼内功不伤和气,还能认识更多有实力的朋友,打通人脉形成利益共同体,小小靛颏儿在交际过程中充当了一个很好的媒介和润滑油。据说过去拎靛颏儿去别人府上是不能带大品相鸟的,除非是拿鸟送礼,否则就被主人视为上门叫板,可见玩靛的过程实际就是人与人交往的过程。而武玩靛颏儿一是和竞斗搭边儿的都和赌博随行,带有市井意味落了下乘,二是斗靛颏儿估计没有斗蛐蛐儿、斗鹌鹑、斗狗斗鸡打得血的呼啦的看着过瘾,三是凡斗必分胜负,分胜负必伤感情,所以慢慢淡出历史也在情理之中。靛颏儿文化在积淀发酵的过程中,可以说每一个细节无不充斥着文人气息。拿最简单的养笼来说,红、蓝靛儿笼的笼条间距,刚好够伸进支毛笔的,主人写大字的时候,靛颏儿笼子置于条案案头,靛颏儿一拉屎,便用毛笔沾水将屎沾出,既保持笼子干净清爽,又防止鸟掉指甲。家里有条案,还会写大字的,肯定是发迹的读书人。所以说靛颏儿是文人鸟一点儿也没错。

刘爷一顿神侃,听得我如痴如醉。可惜那年月生活水平有限,家里有冰箱的人家都不多,玩靛颏儿的种子只能植于记忆之中了。后来大院拆迁,老邻居们风流云散,刘爷也随儿子一起搬迁了。老人家早已驾鹤,据说寿至九十善终。而我一直忙于生计,中年后才慢慢开始学习玩靛,机缘不够,未能将老一辈玩靛的经验传承下来,想来常觉遗憾。

谨记一些被历史车轮轰轰碾过的记忆碎片,算是对老一辈玩家的纪念。
发表于 2021-9-9 06:51:14 | 显示全部楼层
拜读了,谢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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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9-9 14:21:14 | 显示全部楼层
谢谢分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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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| 显示全部楼层
好文采!段子京味儿十足,侃的故事似历历在目......欣赏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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